碩果僅存的活歷史,師祖算是個典型的例子。忝入師門,學問做得不是頂好,為了工作和其他各種因素,論文匆忙寫就。看著這本回憶錄,自慚形穢之外,也覺得有些學問真的是點滴累積,說來輕描淡寫,細看發現仰之彌高,難望項背。

走過那個威權的時代,翁大法官一路披荊斬棘,沒有念書的環境,也不覺得自己有念書的命,曲折迂迴的,也用最年輕的年紀榮任大法官,在威權時代憑著自己的專業立下了許多里程碑,在功成名就之後,依舊認真努力,態度謙和,總覺得還有很多可以學習進步的空間。這個把做學問、法學當一輩子志業的形象,鮮明且令人折服。

看師祖細數這一路走來,多少幫助過他的人、影響他的人,他都還記得名字,找得出照片和往來信件等資料,就可以發現他真的是位念舊、感恩的人。儘管自己也相當努力,但總記得拉拔過自己、幫助過自己的每一位。除了讚嘆這驚人的記憶力外,能精神抖擻的細數過去,肯定是心靈和身體一樣健壯才做得到。

小時家庭環境並不理想的師祖,能進到臺大法律系念書已經比同屆的人多費上許多功夫。這辛苦的環境非但沒有難倒他,更讓他知道能有機會念書的可貴,一路追求進步,很快的考上司法官。他謙虛的說是運氣,但看文字描述的念書方法,就知道師祖是位用功的人。

留學德國期間,一頭馬普的法學研究所圖書館,給了師祖很多的養分,潛心鑽研法學,專長在國際法、憲法、行政法等領域,相關的註釋書師祖肯定都認真看過。能夠如數家珍地回憶自己的求學經驗,那是真的下過工夫才做得到。自己全職念碩班的日子也沒那麼用功,更別提在職碩班的進修,雖然也想努力,但總是沒那麼多時間能分配。

說是臺灣司法史上的活字典一點也不誇張,不管是求學期間或者後續的司法改革,師祖都有豐富的經驗可以分享。從和國外學者建立交流管道到終結萬年國會等重要的釋字、檢審分離的司法改革,師祖都在其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。論理清楚,也知道要讓事情運作有很多折衝、協調要處理,在過程中所有的努力,脈絡清楚的交代,讓想知道司法獨立過程的讀者,可以更清楚整體發展。

豐富的釋憲經驗,讓師祖對釋憲發展的詮釋更具權威,對照起前些日子看的奉命釋法,別有一番感觸。威權體制下,師祖也是經歷過各種情治單位的騷擾,但他的堅持和對法理原則的清楚認識,都讓他穩健的在風尖浪頭上,開拓了面向未來的洞見。這些經歷和成果,回想起來對師祖來說最黯然神傷的,莫過於昔日戰友漸次凋零,能有這麼完整的回憶,想必也是心繫為歷史留下見證。

作為國內公法的權威,在國賠、稅法、行政程序法乃至行政訴訟法上的貢獻卓越。師祖桃李滿天下,不管事司法行政、憲政制度建立和學會研究發展,也都看得到師祖的身影。潔身自愛一直和政治保持距離的師祖,上次見上面,是在臺大的研討會。保持好體力的師祖,仍舊是在山林間養生養身。本書最後的勉勵,仍看得出對司法的殷殷期盼、對人性的關懷和毅力的典範。這書是李建良教授主筆、師祖口述的這本回憶錄,作為台灣公法發展史的一個註腳,尤其重要。

推薦給也對公法、憲政制度、司法制度建立有興趣的朋友,翁大法官的回憶詳實值得一讀,他的行事風範,也是法律人應該努力、嚮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