★本文涉及《尚氣與十環傳奇》電影劇情,請斟酌閱讀

《尚氣與十環傳奇》(Shang-Chi and the Legend of the Ten Rings)在台灣上映已過一週;我在上映當晚就與同好朋友們前往戲院觀影,也因為某種程度上對這部電影不抱期待,看過之後反而覺得其實不差。當然,梁朝偉的演技為這部電影大大地加了分,某種程度上,令我動容的橋段,也都與其所扮演的角色「文武」有關。

不過,既然文章的名稱使用了「雜記」,就代表我其實沒有想要很認真的討論其中的劇情;只是,想要單純紀錄一下自己當時的一些觀影感受——尤其是,關於父子的、父權的一些感受。

其實演到中後段,我都處於一種很旁觀的姿態在看這部作品。《尚氣》有著一種華人文化觀的大架構;嚴父慈母、慈母早逝、子女不服從管教、(概念或意象上的)弒父、傳承、家族與血統的認同……這樣的主題似乎永遠都會出現在所謂的「華人電影」中,而即便白人或歐美社會也會有類似議題,我也都會有一種「那離我的個人經驗太遠」的感覺。


直到,當文武受到蠱惑,終於打壞封印釋放出巨大的靈魂吸食者,他終於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亡妻不在龍鱗之後。文武被靈魂吸食者困住,低頭看著尚氣時的眼神,不禁令我悲從中來,流下眼淚。

那讓我想起自己的父親。

家父在2015年中確診肺腺癌末期,很快在年底過世。那段時間,我時常來回台北、花蓮兩地;我最後一次在父親生前回到位於北部的病房時,躺在病床上的父親一看到我出現,就開始哭泣。當時他已無法言語,我不知道他哭泣是為了什麼——不想讓我看到他現在的樣子?或者覺得自己命不該絕?還是……

在那瞬間,我開始把文武與家父連結在了一起。我的父母也有一種東亞家庭常見的「嚴父慈母」形象;但,在父親過世前後、在我逐漸從抽離的狀態中回頭認識家中的真實狀況,我才知道,靈魂吸食者早已取代原本的母親,支配著父親。

前一陣子,有位朋友傳訊息想與我討論關於父權中男性受到的壓迫。他認為我時常在個人動態中分享女性受到父權壓迫的相關資訊,卻無視男性同樣受迫於父權;我並未對其做出回應,一方面因為正處於論文撰寫的衝刺期,懶得針對不相關的議題多作說明,另一方面,我也不覺得我需要花費心力去向他人解釋我自己的立場與觀點——我曾經是一個在社會議題上相對激進的人,也曾經覺得不表態就不算真正的支持;但過了這麼多年,我想我更加冷靜了,也不覺得我需要對每個人都闡明自己的理念與想法,把時間花在更重要的地方或許更好——但即便如此,我也從不認為父權沒有壓迫到男性。

我的父親就是被父權害死的。他將自己所有的力氣花費在一個二十年來不願意工作的伴侶上、花在他的兩個子女上,最後的結果是還來不及享福就早逝於病床上。看著家父消亡的我,怎會不瞭解父權對於男性的傷害?

於是,片中的文武與家父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了。當文武把十環傳給尚氣,死在靈魂吸食者的觸爪之下後,我的眼中充滿淚水,幾乎看不清螢幕。


女性主義的流派多樣,其中似乎也確有要求女性權力得高過男性的意見在;但在我的意見中,我所主張的女性主義要的是平權、是自由。平權是相對,自由也是相對的,女性可以擁有任何樣貌,男生也可以有自己想要的樣子;如此,我們才能擺脫父權、才能擺脫所謂的「父權紅利」,及其對父權的鞏固。

《尚氣》是好看的。我不覺得劉思慕、奧卡菲娜或其他演員演得不好,但梁朝偉的演技的確技壓眾人,光看他一人,我就覺得《尚氣》有收藍光的價值。生活在東亞文化之下,每一位台灣觀眾或許也能藉由此片,產生出與自己經驗相關的共鳴與反思;上述,只是我自己的主觀感受,僅此紀錄。